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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500亿到1000亿,贸易战真的只为“贸易”?

发表时间:2018-04-07 14:44 来源:CNC

  4月4日,美国公布对中国的关税清单,金额涉及500亿美元;当天下午,中国立即公布对美国的关税清单,包括大豆、汽车,金额同样涉及500亿美元,而不是之前说的30亿美元。
 
  “关税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当天晚上特朗普的经济顾问库德洛的这一句话,令美国三大股指4月4日晚上上演奇迹般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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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5日亚太全面跟涨,市场紧绷的情绪有所缓解。
 
  4月5日晚上,特朗普再次发难,要求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考虑,在301条款下追加1000亿美元关税是否适当。美指期货盘后转跌,大跌逾1个百分点。
 
  目前双方都还是嘴炮阶段,关税清单只是一种威胁,还没到实质实施的阶段。美国的敞口是60天的公众反馈,中国的“实施之日另行公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目前主流看法认为贸易战是双输,这点大概也可以从全球的普跌证实一二。既然是个双输为什么还要打呢?
 
  美国的诉求是什么?
 
  美国是这场贸易战的发起人,为什么要打还得从它身上找答案。
 
  贸易战的时间表其实从去年8月就开始了,2017年8月17日,美国启动了对中国的301调查,3月22日,美国发布了调查结果,调查报告的链接放在这里,感兴趣的自己阅读。(https://ustr.gov/sites/default/files/Section%20301%20FINAL.PDF)
 
  特朗普的twitter治国说了许多话,但个人感觉,从这份调查报告来说,只有4月4日晚上的twitter最能说明美国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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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没在打贸易战,之前那些代表美国的蠢货早已输掉了战争。美国对中国赤字5000亿美元,知识产权侵犯损害3000亿美元,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
 
  打贸易战的症结并不是前面那个5000亿美元的赤字,美元的地位决定了美国需要输出美元,成为其他国家的储备,这就意味着美国一定是处于赤字状态,这也是“特里芬难题”。与中国的赤字格外大当然是个问题,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后面那个数字:知识产权侵犯损害3000亿美元。
 
  究竟有没有这么多?我们无从得知,特朗普单方面列出这个数字,我们这方好像也没有人进行论证是不是这回事。
 
  上面那个301调查结果,如果有心人但凡翻一下,就会发现有个高频字眼,”technology transfer”。什么意思?技术转移。
 
  我们来看301的调查焦点:
 
  1. 中国政府利用了一系列的手段,如行政审核及授权、合资公司要求、外国投资限制等,强迫或施压美国公司进行技术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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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中国政府行为、政策和执行剥夺了美国公司就技术转让进行谈判并达成市场化条件的能力,损害了美国公司对其技术在中国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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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中国政府指示和促进中国公司对美国公司进行系统性的投资和收购,以便中国公司获利先进技术和知识产权,并在中国政府的产业计划认为重要的行业领域实现大规模技术转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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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中国政府开展和支持对美国计算机网络的攻击以获利有价值的知识产权、商业机密和商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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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篇读下来,核心就是技术与技术转移。
 
  而从美国公布的1300多个征税产品来看,也主要是在攻击与中国制造2025有关的产业,像工业机器人、新能源汽车、半导体等。要指出的是,这份产品清单里,至少有90个产品,如航空部件、汽车,中国还没有出口至美国,美国此份清单可以说是未雨绸缪。
 
  这样我们也可以看出,这场贸易战绝不仅仅是出口顺差逆差的问题,而是两个经济大国对未来科技占优的博弈。
 
  过去几十年,中国在技术上取得的进步是世界瞩目的,这种进击的姿势难免让老大美国感觉到了威胁。
 
  特朗普的3000亿美元可能是夸夸其辞,但301调查提到的情况确实是有。威胁感带来的遏制心理再加上这种愤愤不平感带来的报复心理让美国这次来势是非常凶悍的,这从特朗普换人可知。
 
  这是一场报复战与遏制战,以贸易战的名义展开。
 
  这样我们可以猜测,特朗普的最终诉求可能是中国调整知识产权法和产业政策,以遏制中国技术进步的步伐。
 
  几十年的发展,双方利益纠缠,很难再一刀切开。长久打下去必定双方都是痛苦的,最终大概率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
 
  谈判桌上的筹码是谁在这场威胁战甚至短期实战中坚持得时间久。
 
  票仓精准打击?
 
  现在看各大媒体的评论,乐观派是居多的,认为美国会先妥协。这里面的重要原因是我们的关税清单精准打击了特朗普的票仓。
 
  确实,从体量上来说,直观感觉,中国受到的经济影响将可能要远大于美国。美国出口到中国,2017年是1300亿美元,而中国出口到美国是506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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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经济上的痛苦并不等同于政治上的痛苦,会回到谈判桌的前提是经济压力转变成了政治压力。这点上面,中国确实要比美国有优势多了。
 
  美国是个制衡的社会,哪里痛了,哪里就会喊出声来。所以,尽管中国从美国的进口远小于对美国的出口,但精准打击之下,美国的痛苦会立即喊出来。
 
  来看中国的关税清单,大豆、飞机,都是美国拥有强有力的游说集团的产业。除些之外,中国这份清单里还攻击了政治敏感的州,比如,威斯康星州是众议院议长Paul Ryan的家乡,同时也是美国蔓越桔的主要出口州,另外还有参议院的共和党领袖Mitch McConnell,他代表肯塔基州(主要出口bourbon,也在中国的关税清单上)。
 
  其实我们也看到美国的痛苦开始喊出来了,比如艾奥瓦州大豆协会首席执行官Kirk Leeds:
 
  “对特朗普准备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的决定表示担忧和失望,不希望政治行为干扰过去几十年间美方与中国的关键伙伴努力经营的贸易关系。”
 
  而所有的政治压力,又具体体现在美国的政治选举中。总统大选还远着,但中期选举今年11月6日举行。目前两院都是共和党人数占优,能否继续为共和党把持,关系到以后特朗普的政策顺利推行与否。
 
  但是贸易战所引发的政治上的痛苦,会真的传导到这个选举上来吗?
 
  可能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目前特朗普在民调中的支持率飙到了新高。无论是拉斯穆森的数据,还是对特朗普不是那么友好的美联社与CNN的数据,都显示如此。其中拉斯穆森的数据显示,4月2日特朗普的支持率超过50%,超越其前任奥巴马同一时期的支持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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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率上升的主要原因是美国经济向好和税改等因素。17年是特朗普执政第一年,美国的经济增速一路上行。因此,18年只要不出大乱子,共和党可以期待有乐观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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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贸易战的变数会把美国经济砸下去吗?2017年,美国的现价GDP是193749亿美元,其中出口23440亿美元。中国500亿的关税占其出口为2.1%,占总GDP为0.26%。
 
  考虑这样的体量以及目前全球经济处于复苏中,贸易战对美国的GDP影响会很小的,小的可能在这场全球经济复苏中只是个小噪音,可以不计。
 
  这点我们回顾一下2002年-2003年美国与欧盟的贸易战即知。2002年3月5日小布什决定对进口钢铁征关税,3月20日生效执行,许多国家,如加拿大,墨西哥,阿根廷,泰国等得到豁免,但欧盟没有。欧盟进行了反击,对美国产品征税,其中也有农产品。
 
  2002年同样有中期选举,但结果呢,共和党大获全胜,在两个院都拿下控制权,打破了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丧失议席20年的“政治宿命论”。
 
  这背后原因还是,这点体量的贸易战不影响当时全面的经济复苏,尤其是,美国是个内部依存度很高的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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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认为特朗普政府会因为选举上的政治考量妥协,那还是省省心。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场贸易战一开始就不会挑起,至少不会蠢到在中期选举年挑起。
 
  因此,美国作为主动发起者,它的坚持时间会比想象的要久,尤其是,换上鹰派,换掉鸽派,已经表明了它的决心。
 
  中国的局势
 
  现在来看中国这边。我们先来复盘一下时间点:
 
  2018年3月22日,美国发布301调查结果,特朗普签署总统备忘录,将对中国商品大规模征税,签字时特朗普表示中国商品规模可达600亿美元;
 
  2018年3月23日,中国表示拟对美国128项产品征收关税,涉及金额达30亿美元,以应对“232”调查后钢铝产品征税的计划;
 
  2018年4月2日,中国正式对128项美国产品中止关税减让义务,在现行适用关税税率基础上加征关税;
 
  2018年4月4日,根据“301”调查结果,美国出台针对中国1300项产品的关税清单,涉及金额500亿美元;
 
  2018年4月4日下午,中国出台了应对美国“301”征税计划的关税清单,加征关税产品为大豆、汽车、化工品等106项商品,实施时间另行公告;
 
  从时间应对上来说,中国的反应是非常迅速的。那么,如果从双方嘴炮的威胁战发展到实战,中国会有多大影响呢?
 
  也先从体量上看,美国征税是500亿美元,中国17年出口金额是22635亿美元,也就是涉税出口金额占比2.2%左右,占总GDP的比例就更小。
 
  所以就从这个体量上来看,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同样是不会很大的。
 
  那它究竟会改变什么呢?
 
  讲这个影响之前,先讲一个不着边际的话题。我们知道,过去几年里,我们的服装纺织出口这块下滑是非常明显的。一般我们看到的解释原因是中国人工成本和环保成本的上升,迫使这些落后产能离开了中国。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服装纺织的产能没有向中西部转移呢,而是向东南亚,尤其是越南转移了呢?可能有人说是物流成本,然而相比物流成本,中国比越南是有更好的基础设施、更完善的产业配套,以及技术人才,两相冲抵,中国纺织服装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并不比越南差。
 
  事实上,2009年,政府将纺织服装行业列入十大产业振兴规划,并鼓励劳动密集型的服装加工企业向中部地区转移,一段时间内沿海前五省纺织服装出口占中国整体服装出口的比例确实有所下降,中西部比例有所上升。
 
  但为什么这个产能转移没有持续呢?关键的关键就是贸易政策。美国、欧洲对不同国家的服装纺织进口采取了差异化的关税政策,越南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个现象2011年开始出现(申洲国际的财报2011年第一次提到,之后每年都会提及)。比如,2015年1月1日起,欧盟取消了对中国纺织服装产品的普惠制待遇,但越南、柬埔寨、缅甸继续享受这一待遇。
 
  为提高中国纺织服装产品的出口竞争力,中国政府2015年1月起将部分纺织服装的出口退税率提高到了17%,但纺织服装产能的中西部迁移仍然动力不足,流向东南亚国家是大势所趋。
 
  为什么关税的杀伤力会这么大呢?理由并不难,中国的服装纺织业主要是代工,利润很薄。
 
  现在回到中美贸易战上,表面上看,这两份清单里,是一个农业国家自不量力地对抗一个工业国家。
 
  然而要意识到的是,中国许多科技产品的科技含量其实是很低的,与服装纺织业的代工并无本质区别,加点关税是会很难受的。
 
  比如中国出口比较大的一个板块印刷电路板(PCB),目前中国主要集中在中低端这块,利润是很低的,承受不起关税。
 
  当前的局势是全球中高端的PCB产能开始向中国转移,然而,这种背景下,如果征收关税,显然会打乱这一产业链的转移方向。
 
  这就是特朗普要改变的,我们回忆一下特朗普的口号是什么,让美国再次强大,让制造业回流美国。对内特朗普已经通过降税来提高美国公司的国际竞争力,对外就是当下这种。
 
  从贸易战开始以来,无论最终打还是谈判,特朗普都是要遏制中国的科技发展。打,在你还没完成转型之前,通过关税打掉你的低毛利产能,不打,迫使你的知识产权与产业政策发生改变。
 
  而中国的关税清单里面,对美国农业的杀伤能力很大吗?恐怕未见得,农业这块美国拥有很大的成本优势,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应对,远远不到毁了它一个产业的地步。
 
  所以双方如果真的打起来,都会受伤,但受伤更深的大概率是中国,而不是美国。
 
  结语
 
  但中国并非是完全束手的。中国要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贸易战,而是一场报复战与遏制战。中国的优势,人力成本尤其是工程师红利,依然要比美国占优。美国对内降税,对外征收关税,中国要打赢这场战争,显然打击美国拥有成本优势的农业是远远不够的。中国真正要做的是,像美国一样,替企业减税减费,启动改革,凭借人力成本与工程师红利,走出一条科技超越之路。
 
  或许,许多年后,我们会感谢特朗普创造的外部压力的。
 
  那些杀不死我的,使我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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